【2005年12月科技生活雜誌】
撰文:王秀芳
讓盲人領著你走向他的辦公室,是怎樣的一個感覺?採訪王建立博士的過程中,讓我有機會領受不一樣的經驗。亦步亦趨跟在後頭,王博士持著手杖穩穩地走上二樓,還告訴我,他的辦公室位於長廊的盡頭,我們邊聊邊步向他的辦公室,要不是墨鏡、手杖就在眼前,不禁懷疑王博士真的是視障人士!
王建立,國家高速網路與計算中心(簡稱國網中心;NCHC)博士後研究員,四十四歲時因為視網膜病變成為全盲人士,目前致力於台灣數位有聲書的推廣工作。
走進辦公室,桌上擺著電腦,與一般上班族的辦公室無異,只是電腦會發出聲音,讀出螢幕上所顯現的文字,聲音的速度可以做調整,聽不清楚可以移動游標或鍵盤,重聽一次。這套「大眼睛」是王建立的得力助手,寫企劃書、收發e-mail全靠它發聲;若需要閱讀國外網站資料或英文的e-mail,JAWS(Job Access with Screen)便會上場,讀出正確的外文,王建立說,JAWS這套螢幕報讀軟體可以辨識十種語言,只要是拉丁語系的語言都可以報讀;桌上另一套有聲書的報讀機器─Victor Reader所採用的多媒體格式DAISY(Digital Accessible Information System),讓視障的人以挑選章節的方式閱讀有聲書,甚至放置書籤,比起傳統的類比式的有聲書更方便閱讀,而這種有數位有聲書的格式的普及化,是目前王建立廣工作的主軸。
說起盲人的輔具種類、如何協助剛失明的人利用輔具,重新與外界接觸,王建立就像一座知識淵博的資料庫,這些歷程正是中年才失明的王建立親身寫照。從民國76年左眼喪失視力至1999年右眼遭眼疾侵襲,醫生宣告眼睛不再有重見光明的機會,王建立心情跌入谷底,而曾經對太太說,若無法重新找到一條出路,會自行找到解脫的方法。幸好生性樂觀使然,以數月的時間認清現況接納全盲的事實,王建立開始廣泛接觸工作所需技能,為返回職場做準備。
經過兩年的練功,時至2001年,王建立認為一切準備就緒,對職場投石問路,廣發消息給親朋好友、相關機構,不計薪資,只要有機會都願意嘗試,結果並非順利,時間在等待中流逝。2002年年底的第一屆華人視障資訊研討會中,協助王建立重返職場的貴人一一出現,會場中,中華視障聯盟副秘書長蔡再相的引薦下,認識國網中心機要秘書洪明勳以及清大資工系教授唐傳義,由於國網中心欲規劃投入視障有關的數位學習計畫,希望網羅具有博士學位的視障人士參與計畫,機會之門頓時敞開,擁有美國密蘇里州立哥倫比亞大學(University of Missouri-Columbia) 核子工程博士學位的王建立與他們一拍即合,隔年的1月13日正式至國網中心上班,此趟重返職場之路比王建立所預期的晚了一年多。
王建立從星期一至星期五建立在新竹工作,星期五下班後則返回台北與家人共度週末。不論平常上下班或是搭車回台北,他都是獨自完成,不過王建立說:「這個社會是處處充滿溫情!」因為搭計程車、乘園區的Shuttle,都遇到好心的司機,為他繞一下路,載他到離辦公室最近的地方。尤其近些日子以來,他每天都坐一位自美國歸國服務、擔任工研院顧問的車子上班,王建立說:「我與顧問素昧平生,只因有次上廣播節目接受訪問時,顧問聽到我的近況之後,便主動接我上班。」他們以手機鈴聲為暗號,每天早上王建立的手機只要響兩聲,就會下樓,等待顧問的車到來。
聽著王建立侃侃而談說著自己落入盲人世界的過程以及目前工作、生活的種種,彷如一部紀錄片,沒有太多煽情的情節,只有他認清真相、克服困境向上的身影;他宏亮的聲音以時間順序說著故事,就如說書者說著早已過往的歷史情節,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。王建立說,雖然我從痛苦深淵爬出來的時間,比別人短,但是痛的強度是一樣的,沒有比較少。他說,最難以忍受的部分是:感覺自己的眼睛有機會復原,一直抱持著等待,整個心就被可能會好、不會好的兩種結果糾結著。
剛失去視力時,王建立一天睡不到兩個小時,只好以聽有聲書來撫慰。他說:「《迎接視盲盲的世界》以及《盲人心靈的秘密花園》這兩本書,帶來許多的慰藉!」因為他進入盲人的世界太快、太措手不及,尤其是《盲人心靈的秘密花園》是由一位中途失明的英國教授John. M. Hull所撰寫,書中描寫盲人如何利用視覺以外的感官去感受周遭的環境、事物 ,帶來許多啟發,也讓王建立更了解自身所處的世界。失眠時,王建立還有一個排遣的方法,就是練習「無蝦米」輸入法。他說「無蝦米」是配合中文的形、音、義,在拆解的過程中有如解開英文的Puzzle遊戲,較之注音輸入法,更適合盲人學習。
在重建的過程中,王建立是積極而樂觀。除了盲人重返職場相關技能的學習外,其他如管理、親子互動、卡內基……舉凡可以獲得新知的課程,他都積極參與。而這段期間中,他也趁此與兒子培養出超凡的默契、親密的親子關係,王建立說:「這種機會是一般做父親的人,沒有機會感受到。」對於自己全盲的事實,他常以機會教育教導小孩:雖然眼睛看不見,但父親的角色仍然不變,看不見的部分可以其他部分補足;他說了個實例,兒子有個數學題目不會,太太解不出來,經由太太描述題目,王建立很快解出答案。藉此讓小孩體會,父親雖然看不見,但是還是可以解決許多事情。
王建立以過來人的角色,對於中途失明的人如何善用輔具,繼續在職場上生存有相當深切的體悟。也因此,若有相同遭遇的視障朋友,正處於徬徨之中,他都願意提供一些訊息以及過來人的經驗,例如清大資工系教授唐傳義在開學前,就會帶領一些視障生向王建立請益。
其實,有視覺記憶與天生眼盲的視障朋友,學習的歷程很大不同。王建立表示,中途眼盲的人首先要克服的就是認情事實並且接受它,然後趕快學習使用輔具。王建立以自己為例,點字對他來說閱讀速度太慢,因為不是從小時候學起,一個字要觸摸許久才能辨識,而且中文點字是以注音做基礎,需要點好久,才能拼湊出完整的字,之後發覺聲音是他最快速學習的媒介,就相當投入。認清自己處境之後,就是集中精神學習,王建立說,對於視障者的教育,應該從小灌輸未來就業的問題,愈早面對可以提早做準備。
雖然社會對身心障礙者有許多包容,但不可否認,仍有些異樣眼光的存在。王建立拋下這樣的想法:與海倫‧凱勒走在一起時,是應該覺得不好意思還是感到光榮!?如此的話語,相當值得我們去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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職場/朋友應援團 企劃推廣組副研究員John Clegg 王建立用正面的態度面對工作與生活 來自美國的John,已經在台灣居住三年,期間一直在新竹的國網中心上班,於企劃推廣組擔任副研究員,扮演PR (Public Relations)與Marketing Planner的角色。 John與王建立的結識,源自於JAWS。因為王建立要確認該軟體所讀出的英文字是否正確、軟體如何操作等問題,以英文為母語的John就成為王建立首要的詢問對象。後因兩人同為住在園區宿舍,有一陣子John順道以機車載王建立上班,結果因為王建立得知園區有shuttle後,這段接送情才告中斷。不過John笑著說,「因為王建立早上7點就進辦公室,我則是8點到達,Jerry可能不想麻煩我吧!」 John說,對於王建立而言,上下班、處理生活事務都是挑戰,但是他都能克服,非常獨立,用正面的態度應對。 國網中心同事王小姐 對於王建立 只有佩服二字 因為辦公室在相同的樓層,於走廊相遇時,打聲招呼,讓王小姐有機會接觸王建立,有時候幫王建立拿中午的便當到辦公室,藉此多閒聊兩句,彼此逐漸熟識起來。 王小姐說,雖然王建立眼睛看不見,但是舉凡吃飯、倒開水、上廁所……都不需要別人的協助,最佩服的是可以自己搭車回台北,而且中途還需要轉車! 有次台灣數位有聲書推展學會舉辦研討會,王小姐到場友情贊助,會中看到王建立的小孩與太太也都親臨會場做義工。王小姐說,那次的研討會看到了不同的王建立,除了工作上積極幫助視障朋友的熱誠展現外,在家庭的投入以及與小孩的互動上,王建立也投入相當多的精神。王小姐表示,親子互動上,王建立會建議我「聽」哪本書喔! 清大盲友會總幹事楊秋玉 以親身經驗 王建立熱心幫助視障朋友 楊秋玉約莫於三年前認識王建立,當初致電盲友會借書的讀者有兩個人都叫王建立,且都居住台北,後來得知其中一個王建立才失明不久,於是推薦《迎接視盲盲的世界》這本書。楊秋玉回憶說,起初時,王建立比較內向,電話中詢問的話語不多,經過一些時日,漸漸會詢問起比較多關於有聲書的事情,而且對於親子互動的書表現出濃厚的興趣。 目前與王建立在工作上以有所接觸,因為清大盲友會的「數位典藏創意學習計畫」中若開發出一些新功能,都會讓王建立測試、試用,以盲人的觀點給予意見,以便功能修改。楊秋玉說:「王建立總是以客觀的角度,提出測試後的想法!」 |
遇見盲友過馬路時,先詢問後再幫助他。將自己的手臂自然垂直放下或微曲,讓盲友牽住手肘部份,兩人保持半步至一步距離。女性的皮包背在另一側,請注意安全。 路況有變更時,應提早告知盲友,避免突然停止,此舉會引起盲友緊張與恐懼。
Pict0683:義工將文字唸出,錄製成聲音,經過後製處理後,即成為有聲書籍
Pict0686:有聲書籍包羅萬象,有教科書、科普書、散文、武俠小說……,心靈的導師舊約全書當然也在藏書行列之中
Pict0689:這就是所謂的「書包」,視障朋友以此收、寄有聲書。卡片上的截角位置,讓視障朋友易於辨認哪一面是盲友會的地址
Pict0684:清大盲友會的有聲書籍的藏書有11,726本,錄音帶共72,969捲(母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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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 1.《美麗新視界》陳芸英著,寶瓶文化 2.www.tdtb.org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