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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 緬懷~偉大的母親

第 42 期

文/黃文科
2009年農曆三月母親慶祝102歲誕辰時,母親與家人及前來祝賀之親友,談笑風生,並向賓客一一致謝。當天宴會前後之茶點,如擂茶,菜粄等,她也忙著參與準備工作。雖已百多歲高齡,母親一直精神奕奕。不料在當年母親節前夕,一時不慎在家中跌倒,導致臥病在床數月。當年8月5日上午9時05分,蒙主恩召,走完102年漫長的人生旅途。
母親高孱,於1907年生於廣東省揭西高屋寨鄉下。1934年離開中國鄉下,到了當時的馬來亞,與父親赤手空拳,同甘共苦,勤儉持家。先後在雙溪古月,三巴央,金馬崙,珠寶等地幹活。1954年,該是父母及整個大家庭在生活上的轉捩點。因舅舅高頌平先生的幫助,在檳城的爪夷村建屋,生活得以安定下來。印象中,無論家中大小事,母親總能主持大局,雖是孱弱家庭主婦,卻不乏大將之風,的確是整個大家庭的女中丈夫。
從1960到1980年間,我們兄弟姊妹均能自食其力,並先後成家。父母的重擔,終於可以輕鬆放下了。閒來無事,探親訪友,逍遙自在。那些年頭,我與五弟、六弟,為著工作之便,也已遷居吉隆坡。父母親則每年數次,來往於檳城與吉隆坡之間。爪夷村的一些老鄰居,見到父母親這對恩愛老夫老妻,出雙入對,好不羨慕。眼見父母從吉隆坡返爪夷村,常常以開玩笑的口吻說:「阿伯,阿姆,又去拍拖回來啦!」後來,五弟與六弟也先後被派往古晉就職,父母親又多一個時常來往東西馬的機會。
時光匆匆,轉瞬間,父母已達九十歲高齡。身為兒女者,也不放心他們老人家在沒有其他子女陪伴下,乘火車或搭飛機。於是,安排父母安居爪夷村,由二哥二嫂照料其生活起居。每逢家有喜事或新年節慶,我們在外之遊子,則儘量回到爪夷村團聚。興之所至,父母也搭上我們的順風車,前來吉隆坡小住。年已老邁的父母親,最期待兒女的慰問與探訪。每次電話聯繫,她最常問的一句話便是,「你們幾時回來呀?」習慣上,我們從吉隆坡返爪夷村,總在上午九時左右離開吉隆坡,也多半在下午兩三點抵家。母親確定了我們動身的日子與時間後,也常花心思,算算我們該抵家之時間。坐在家門口,整個小時,耐心等待又等待。她歡喜若狂地迎接我們進入家門並領我們到二嫂準備好的房間,放下行李。
每天用過早點,父親總要到附近報攤買份報紙回來。躺在舒適的懶惰椅子上,從地方新聞,社會動態到國際大事,幾乎一字不漏的閱讀。母親自然是最佳聽眾了。成長在上世紀初,重男輕女的時代,母親沒有機會上學。但母親的心算,堪稱「沒得頂」!三五成群到咖啡店喝茶用餐,結賬時,她總能準確算出應付之款項。不瞞你說,我們卻常常偷偷的拿出計算機才不致弄錯哩!母親自小在虔誠的天主教家庭長大,從要理班與每天背誦的經文中,也認識一些方塊字。循循善誘的教導兒女,她雖不能講出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的大道理,然而,她的言詞中,卻最常教導我們,「好好讀書,好好工作,好好做人。」從她的口中,身為子女者,也不難領悟她的人生哲理。
2003年2月17日,父親與世長辭,享年97歲。屈指算來,父母結婚已80年。身邊老伴,一旦永別,母親的感受,可以理解,卻非筆墨所能形容。當時的母親,雖已年紀近百,然而,她似乎總是忙東忙西,操勞著家中大小事。鄰居幾個年紀相近的老婆婆,也是她打發寂寞時光的好朋友。母親那半鹹不淡重口音的客家潮州話,娛樂自己,也給鄰居老太太帶來歡笑。
直至百歲高齡,母親也難免「忘東忘西」。有時口中喃喃有詞,卻不知其所云。手中拿著茶杯,卻不停的在找同樣的那個杯子。同樣的一個問題,可能問了十次八次,得到同樣的答案,也馬上忘得一乾二淨。也許是那遲來的老人失智症,終於悄悄地找上了她。然而,提及多年前的往事,她卻能侃侃而談。她的記憶,宛如已錄好的錄音帶,可以一字不漏的重播再重播。除此以外,母親的健康,包括視力與聽覺,都很好。多年來的追思已亡掃墓,常由她老人家帶領我們到墓地,向已故親人,一一點燭祈禱。
親友常問及母親的長壽秘訣。坦白說,在母親的字典裡,找不到諸如食物營養與健康保健之類的詞條。以我個人的觀察,母親的長壽,不外是「簡單平凡」四個字。母親的一生,雖然歷經戰爭與貧困,然而,信仰與祈禱,令她凡事樂觀看待。無論順境逆境,她有的是一顆感恩的心與平和的思緒。對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與關愛,對親友的真情,給了她生命的真諦,也忘卻了自身的困境與辛勞。
總結母親的人生座右銘:拿得起放得下,事事感恩,知足常樂。但願母親的人生經歷,能帶給讀者一些正能量與正面思考!共勉之!
2018年5月寫於吉隆坡

圖為黃文科先生
圖為黃文科先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