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時候,我在故鄉巴基斯坦,每次談到未來志向,總會說「想當醫生」。我喜歡醫生的白袍和聽診器,拿著一套扮演醫生的玩具,可以玩上好幾個小時。
我妹妹瑪麗葉會假裝患了不治之症,非接受手術不可。這遊戲最好玩的部分,是我動完手術後,用最激動的語氣告訴母親:「瑪麗葉不治過世了!」母親總是輕聲告訴我,無論如
何,醫生的首要任務是拯救病人的生命。「其他一切就交給上帝決定好了。」
我十八歲時,進了拉合爾英皇愛德華醫科大學,開始實現小時的夢想。上課的第一天,母親有關醫生責任的那番話,又在我心中響起。
到了三年級,我們醫科學生才開始臨床接觸病人。輪到我和同班同學到病房看診的時候,我興奮極了。我們各自獲准照顧一名病人,我走到指定的床前,看到一個奇怪的景象:一
個金屬架罩住了一個女人,架子上蓋著一塊薄布,她正痛苦呻吟。我發覺她全身嚴重燒傷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垂危病人,想跟她說話,但她幾乎不省人事。她母親滿頭白髮,一臉皺紋,兩眼流露出堅定神情站在床邊。她告訴我說,女兒叫艾莎(註),二十二歲,嫁了個
零售商人,生了一女一男,作姊姊的才兩歲。
我問及燒傷的原因,老婦人馬上悲從中來,用雙手掩著臉,哭著說艾莎的丈夫用火燒她。半昏迷的艾莎聽到了,舉起手抓住母親的衣服,有氣無力地說:「我說過,是他把火撲滅
的,當時我在做飯,這是場意外。」
她母親回答:「你為什麼還要袒護他?他對你下這樣的毒手,應該受到懲罰,你跟我說實話吧!」
老婦人的哭聲,引來其他病人的目光。我努力安慰她,解釋現在用了什麼方法救她女兒。但我說什麼都沒有用。老婦人低聲飲泣,緩步走到一個角落,頹然坐倒在地。
我看看艾莎的病歷。據病歷記載,她身體有百分之八十三燒傷。老天!身體燒傷達百分之三十就可能致命,她的情況幾乎是三倍那麼嚴重!